缪婷茹:《黑处有什么》一部好看的电影

2020-11-08 09:45 ad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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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影片于2016年上映,由一宗连环少女凶杀案起头,观众跟着充满好奇心的少女曲靖的视角,朝着真凶解谜。然而这只是一条副线。少女的好奇心远不止关注着凶杀案与凶手这么简单,若把整个故事轴的画面展开来看,这更像是一名少女在向90年代的社会要答案。

  该片新人导演王一淳说:“那时候我们国家整体上刚刚实现温饱,在感情或是表达上还没那么细腻,那种简单粗暴,缺乏爱和对个体的尊重,存在于家庭、学校、社会的各个角落。”影片中所暴露出的种种时代的顽疾,根源大概都始于此。

  少女曲靖的父亲上过大学,在警局充当法医角色,工作认真,为人却很固执教化。因为当时办案条件粗糙简陋,他的破案渴求屡屡遭到阻断。职场上备受压抑,导致他在家庭中格外蛮横专制,尤其是对女儿。

  吃饭的时候看什么频道要管,戴个项链涂个指甲要管,坐个自行车后座姿势不对得重坐,没好好吃饭张口就教育:“这碗面放到30年前能抢出人命”。一边无时不刻地盯着女儿,一边又动不动抱怨养个孩子得花好多钱。他表达爱的方式,大概就是教女儿骑单车,嘱咐她人少的地方不安全。

  而曲靖的母亲更是对女儿处处挑剔。热水多倒了点,恨不能连骂带踹;不愿意给女儿买牛仔裤,就借口:“又紧又硬,穿了不长个”。可是拿着女儿的奖状,又能端详半天,拐弯抹角地夸两句。

  血亲之间在表达上尚且如此别扭,更别说同为育人的老师。授课时被学生指出错别字死不承认,反而怪学生占用了大家时间。对叛逆学生轻易说出,“你妈以后去监狱给你送饭是迟早的事”这样的话。女学生可能遭遇了谋杀,不仅没有表示出任何遗憾,还一副“我早就料到”的口吻让学生们引以为戒。看到曲靖得到学校奖章,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对其上下打量。

  这些控诉,既是来自电影的,也是真实90年代蛛丝马迹的显现;既是来自那个时代的少年们,也是成人世界的无言发声。时代和社会赋予了他们这样的教育,他们又再强施于下一代身上。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,不论是温吞地接受了,还是万般不解却无从反驳,现在想来心中是否还有无奈?

  越是备受压抑的环境,越能让人心反弹。少女曲靖的好奇心与日俱增,她或许不像同班同学张雪那样特立独行、叛逆不羁,但她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却不容忽视,仿佛那个时代底下笼罩着的巨大暗涌,在寻找一个突破口。

  一有凶杀案发生,人们便奔走相告前去围观,曲靖比大家更接近这宗案子,因为父亲的关系,她经常出入警察局,也见证了整个查案过程,以及警察们的无能;身为学校教导处主任,竟然偷农民的西瓜,还在所有学生面前被抓住暴打;学校不停宣扬学雷锋学赖宁,集体到敬老院表演,曲靖却在那遭遇了色老头。

  现实与教育的落差,让她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。跑到旧工厂练喜欢的流行歌,躲在被窝里看《怀孕十个月》,发现有人偷看自己不怕危险果断追上去,觉得敬老院的色老头可疑就去旁敲侧击找线索……这些都是少女不愿被卷进看不透的时代洪流中匆匆行走,而给自己另僻的新径。“严厉打击刑事犯罪”的警示标语,竟然被她想象成两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埋尸体,而一旁的女尸俨然穿着扎眼的旧社会服饰,传统观念与新的探索空间在少女的心中碰撞。

  直到渴望自由的同学张雪生死未卜,自己的口供可能令他人含冤入狱,懵懂的异性感情萌生,被父亲怒斥教训……少女心中迟迟得不到解答的疑问,终于在雨夜与父亲的争吵中土崩瓦解。

  觉醒在那个时代所有闭塞的话题当中,被裹藏在最里层的无疑就是性话题。要想真正挣脱时代的枷锁,这大概是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。当父亲再次重复那番教育经时,曲靖的一句“我没背错吧?”换来了父亲的一脸尴尬。曲靖被迫上台领奖,别扭得连表演用的头罩都不想拿下来,面对台上台下师生们的脸孔,她脸上也终于升腾起久久平复不了的尴尬。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看待周遭的一切,该如何遵循自己的道路,该如何适应这个社会。再回头一看,这样的尴尬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脸上,未曾摆脱过。

  她的问号,她的探索,最终幻化在一场梦里。她梦见敬老院里引诱她读《金瓶梅》的色老头,大街上尾随她的中年猥琐男人,还有发廊里色眯眯给女顾客做发型的理发师……是他们一起杀了消失的同学张雪?

  梦惊醒,少女迎来了初潮,也迎来了新的觉醒。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是谁,这个答案在少女心里已不太重要,她发现危机四伏的青春时代早已悄然而至。故事到了尾声,令人有些不寒而栗,又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。原来我们都是从危机四伏的青春和时代走来的。 有些青春片,看了让你怀旧,心想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一下该多好。可是王一淳的“腹黑”青春时代片,成了你不敢回去的记忆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我们在里面看到的某些劣迹斑斑的时代印记,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,并未彻底消失。爸爸教育曲靖,女孩子不能妖妖艳艳,因为“苍蝇不叮无缝蛋”。今时今日,随着人权和性的觉醒,许多人已明白,该教化的对象明明应该是犯罪的歹念。可是每每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出来,后面总是少不了这样的舆论:谁让她穿成那样,别人怎么就没事。

  《黑处有什么》留给你的可怕余味就在于,一方面你庆幸自己现在身处的时代已经远离那样的时代,另一方面你又隐约发现那个时代的某些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,然后开始不禁设想,未来的我们是否又会恐惧现在的时代?

  乍看之下,影片很像是在拼凑90年代的印记,这里一块那里一块。但当你面前的拼图渐渐浮现出轮廓,你便知道它们每一块都不是无关紧要的,而是整个时代缩影中的一部分。于是这些细枝末节,便集体作用在有着切肤体会的过来人身上,那些记忆虽然不像伤口一样会痛,却让某块早已看不见的痂隐隐作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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